当杜乐丽花园巨大帐篷内的灯光暗下,一座巨大的倒金字塔上浮现出一行字:“Do you dare enter the House of Dior?”
这既是提问,也是挑衅,不仅是对观众的挑战,也是对 Jonathan Anderson 本人的挑战。这位爱尔兰设计师新近被任命为 Dior 男装与女装的艺术总监,踏入了时尚界最具传奇色彩、也最无情的传承之一。鲜有时装屋背负着如此萦绕不散的分量。Yves Saint Laurent。Marc Bohan。Gianfranco Ferré。John Galliano。Raf Simons。Maria Grazia Chiuri。每一位都在 Dior 的神话中刻下了自己的印记,每一位都留下了一份既沉重又闪耀的重担。
Anderson 选择不回避这段历史,而是与之正面角力。在第一位模特登场之前,观众便被投入一部投映在头顶的 Adam Curtis 影片之中:恐怖片段、Dior 档案影像与希区柯克式碎片令人眩晕的蒙太奇。Christian Dior 本人的影像与 Marlene Dietrich 的影像交错闪烁,直到这家时装屋的整部历史坍缩进一只鞋盒。这是 Curtis 对记忆的隐喻:脆弱,却又可以无限次重新取出。
“当然令人害怕,”Anderson 在秀前坦言。“我把它想象成每个人家里都有的那只装满老照片和回忆的鞋盒。我可以打开它,从中取出些什么,再合上,不再去看。就像每个人都会做的那样。”不过,诀窍在于知道何时合上盖子。




这个系列在敬畏与叛逆之间展开一场对话。开场造型是一件白色钟形裙撑裙,将大秀锚定在高定传统之中。片刻之后,一件带飞扬腰褶的燕尾服登场,搭配的不是缎面长裤,而是一条割破的牛仔迷你裙。随后是 Dior 永恒的标志 Bar 夹克,以多尼戈尔粗花呢重新演绎,裁成娃娃般的短小比例,搭配一条百褶校服裙。
一条尚蒂伊蕾丝吊带裙膨胀成幽灵般的蝴蝶翅膀,宛如 Dior Cigale 礼服的幽灵回声。一件领口高耸着蕾丝的猩红缎面衬衫,让穿着者介于幽灵与朝臣之间。还有一套造型唤起了“时尚拦路大盗”的气场,配有三角帽和鼓胀的工装裤。
这个系列仅用两个月完成,工艺却毫无仓促之感。Dior 的工坊以微褶、扇贝边刺绣和精致到几乎不可能制作出来的蕾丝,呈现了 Anderson 的混合愿景。
到了终场,开场的挑战——Do you dare enter the House of Dior?——意义已然改变。它不再只是对观众的发问,而是一面举向 Anderson 自己的镜子。走进 Dior,面对的不只是传承,还有歇斯底里:期待的重负、批评的必然,以及支撑着恢宏的那份脆弱。
Anderson 的首秀并没有化解这些张力。它放大了它们,将它们变成了面料、蝴蝶结、蕾丝与斗篷。也许,这正是重点所在。Dior 向来在自我毁灭与重塑中蓬勃生长——烧毁一种愿景,好让另一种得以崛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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