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underkammer:私人档案 / 01 – No Country for Kestrels

“以前,夜里的树林满是动物”:讲述的不仅是收藏的故事,更是创造这些收藏的人的故事。

Wunderkammer: No Country for Kestrels editorial for The Cold Magazine

本文是一项视觉与叙事研究项目的一部分,探访当代的 wunderkammer(珍奇屋):私密的房间、执念般的收藏、个人档案——它们源于想要为世界编目、分类、至少留存其一丝痕迹的渴望。

Wunderkammer:No Country for Kestrels,The Cold Magazine 专题 — 图 3
Wunderkammer:No Country for Kestrels,The Cold Magazine 专题 — 图 2

通过图像与访谈,这个项目讲述的不仅是收藏的故事,更是创造这些收藏的人的故事:他们的热情、他们的执念、他们的迫切。这并非孤例,而是一段开放的旅程,穿越不同形式的收藏与积累,追问知识、记忆与占有欲之间的边界。

今天,我们走进鸟类学家、动物收藏家 Luigi Magistrelli 的珍奇屋。他的收藏并非装饰,而是一座科学与情感的档案馆:一个房间,保存着外面正在慢慢消失的一切。

Wunderkammer:No Country for Kestrels,The Cold Magazine 专题 — 图 4
Wunderkammer:No Country for Kestrels,The Cold Magazine 专题 — 图 5
Wunderkammer:No Country for Kestrels,The Cold Magazine 专题 — 图 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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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很美。这是一种也由昆虫构成的生物多样性。”

Luigi 一开口就这样说,仿佛这是必要的前提。因为一切都从这里开始,从那些再也看不见的东西开始。

“以前,夜里的树林满是动物。现在我再也找不到蝼蛄了。”

Luigi 还是个孩子的时候,蝼蛄随处可见,家家户户的花园里都有。如今它消失了,就像身上闪着绿光的蜥蜴,就像夜里在树篱上歌唱的夜莺,就像再也找不到昆虫可吃的燕子。

“那里什么都不剩了。”

Luigi 存放收藏的房间寂静无声;这是一种会说话的寂静,诉说着一个已不复存在的世界。真实的动物、真实的鸟巢,“没有人造物”。一切都被悉心照料,每年春天掸一次灰,以近乎仪式般的专注加以保护。

“现在只需要尊重它们,我们必须努力保护它们。所有的动物。现在人们怪罪熊、怪罪从山上下来的狼。可是是我们把它们赶上山的,然后又夺走了它们的食物。”

许多我们如今视为“本地”的动物,其实从来都不是。

“雉鸡是 300 年前为了狩猎引进的;现在大家都把它们当成欧洲的,但它们全都来自亚洲。”

大自然一向懂得适应,甚至适应人类的自私。但如今,时间已经不够了。

听我说,Luigi——我们问这位动物收藏家——如果让你参与进来,你会觉得不自在吗?

“一点也不。恰恰相反!”

只有一件事重要:记录下这个房间里的地中海动物群。

“你得把文章印出来给我。我来自另一个世界。”

Luigi 打造这批收藏已有五十年,而他口中的这种“病”,他已经得了七十年。这不是囤积,而是记忆与见证。

“我的初衷是保存关于动物、关于我们这片土地的记忆。很多动物已经找不到了。今天要重建这样一个档案是不可能的。照这样下去,过不了多久,它们就会像恐龙一样。”

Luigi 认得 900 多种欧洲物种中的每一种;哪怕只凭最细微的细节,他也能认出一只动物:眼睛周围的一小圈红色、爪子的颜色、栖在枝头的姿态。

“必须始终是自然的姿态,因为你不能摆出一只看起来像人体模型的动物。那边那只红隼摆的是‘圣灵’姿势。它停在半空,翅膀仍在扇动,悬停不动。它需要这样才能往下看,看清猎物,看看下面是不是有只小老鼠或者别的什么……啪!它就直冲下去。”

曾经,学校的团体会来这里亲眼看看生物多样性。不是作为一个概念,而是作为一种在场。

“以前有路灯的时候,夜里你会看到飞蛾,紧接着就是蝙蝠。现在两样都看不到了。孩子们已经分不清母鸡和乌鸫了!”

可悲的是,这千真万确:我们之中有多少人,扪心自问自己的亲身经历,能说出上一次看到萤火虫是什么时候?

Wunderkammer:No Country for Kestrels,The Cold Magazine 专题 — 图 1

“看看那上面写的什么!大声读出来,一直读到最后。”

如果所有的动物都消失了,

人类将死于精神上巨大的孤独。

梦想不是未来,而是一份遗产。

“我想把一切都捐给博物馆。我不希望任何东西被卖掉,也不希望它们最终落入某户私人家中。”

因为美好的东西应当被展示。

因为人类不是世界的主人。

因为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
“我们正在毁掉一切。连海里也是。”

房间依旧,动物们静静注视。它们已经注视了五十年,只要还有一双像 Luigi 那样细心的手继续为它们掸灰,它们就会一直注视下去。

谢谢你,Luigi——你是一位英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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