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这场秀,Jiayan 专程从中国飞来。抵达 Natasha Zinko 2026 秋冬秀所在的涂鸦隧道时,我看着她站在那里,被我们骤然置身其中的这个五彩半圆里四处回荡的氛围深深震撼。之前几天,她一直奔波于经纪公司会面和试镜之间,希望能拿下一场走秀。当天早些时候她刚走完 Patrick McDowell 的秀,所以到场时正处在新一天秀场的节奏之中。我跟着她,记录她的一举一动,追逐那永远令人垂涎的社交媒体内容(坦白说,我是伦敦最大的模特经纪公司之一 J’adore 的社交媒体协调员)。当然,也是为了蹭免费的餐饮。
戴上手环后,我们穿过即将成为 T 台的水泥地面和砖砌拱顶,来到一群造型师、化妆师、发型师和“辣妹”中间——他们正协力打造这场秀。一进门就听到惊慌的尖叫:“我们断网了两分钟——那简直就像断了氧气!”整晚的基调就此定下。我和 Jiayan 设法坐下来吃了几分钟饭,她就被匆匆拉去试鞋,准备彩排。


我被留在一张沙发上,疯狂地在 Instagram 的文案框里输入团队成员的名字,一边膝盖上放着私人手机,另一边放着工作手机。没有什么比社交媒体运营的“光鲜亮丽”更迷人的了。
两部手机搁在我那条古着牛仔裤上,不停地互相碰撞,试图用 AirDrop 传些甜言蜜语。对一个经常同时拿着至少两部手机的人来说,这可真是个大麻烦。而且它打断了我的发帖时间,反过来又蚕食了我做内容的时间。在社交媒体行业工作,让我想起那些年在咖啡馆打工的日子:永远在端着一摞盘子,祈祷别把它们摔了。只不过现在,我还得让它们转起来。
我对餐饮业的回忆被身边陆续排好队、准备程度各异的模特们打断了。已经化好秀妆的脸、素颜和前卫发型,与她们从家里穿来的运动套装形成了一幅大杂烩般的反差。即便在这种状态下,你也能看出整体造型正逐渐成形。有人朝她们喊了几句指令,交代台步和秀后“全家福”的站位,然后她们就被送到了深蓝色帘幕后面。等待时,我拍下了排队中的 Jiayan:她还带着上一场秀的妆,穿着自己的灰色毛衣,但脚上已经换上了 Natasha Zinko 那双尖头、像塑料袋一样的鞋子。
我自己那双磨旧的 Dr Martens、低腰牛仔裤和黑色七分袖 Polo 衫,在这里竟也显得几乎恰如其分。我早上醒来时并没打算让自己落入这番境地,Jiayan 也一样。模特的走秀往往在最后一刻才确定,所以今天跟着 Jiayan,我穿着一身为普通上班日准备的衣服,来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场伦敦时装周的秀(这是我多年的梦想)。但我预想中的局促感始终没有出现。Natasha Zinko 的服装感觉非常原始,仿佛这些模特也是从日常生活中被直接拽出来、安放在这里的。被这些造型包围着,我竟有种奇怪的归属感。
她们走台时,我四处奔跑,拍下被丢在一旁的发梳、散落在桌上的配饰,以及印着品牌名字的胶带卷。造型师们小憩片刻,化妆师们也坐下歇了一会儿,随后秀前最后一轮兵荒马乱便开始了。在 J’adore Models 伦敦办公室,我们从周一起就进入了全面备战状态,所以我早已适应了伦敦时装周的喧嚣,于是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——尽管它已染上了即将到来的一切的色彩。


模特们回来了。“发型和化妆,一起配合,秀必须继续!”随着距开场还剩一小时的提醒响起,有人这样喊道。我跟着 Jiayan 经历准备的每一个阶段。整个过程中,她的妆被卸掉又重化,假发片被戴上又重新戴了四次,但她始终保持冷静,因为她知道秀确实必须继续,也一定会继续。我一边拍着幕后花絮,一边渐渐习惯了人们协作时的嗡嗡声,背景是头顶铁轨上隆隆驶过的列车。那是一支创意人的合唱团,所有人都唱着同一首赞美诗。
我呢?我感觉自己错过了所有步骤,不停地让路,从别人的胳膊底下钻过、绕开摄像机,生怕挡住那条要把模特们送上 T 台的流畅传送带。我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碍事过,但在一片混乱中找到能拍出最好镜头的小角落,也让人兴奋不已。
到了最后阶段,我把 Jiayan 领到服装区,她任由五个不同的人给她穿衣,被摄影师和像我这样的手机团团围住,同时还有人剪掉标签、再缝回她的衣服里。丝质碎花衬衫塞进蕾丝内衣里,垫肩撑起的廓形呼应着她鞋子的尖锐线条;而她戴着波点手套的双手拎着的那只毛绒方块包,则把一切拉回地面,融为一体。在她加入那支牵着狗、抱着孩子、混入观众的模特队伍之前,我设法用我的迷你麦克风录下了她的几句话——队伍最后,由偶像 Mel B 压轴,完成了 Natasha Zinko 2026 秋冬 Family Bizness 大秀。
就这样,我溜到帘幕后面,加入了观众席,期待着我目睹的那些碎片拼成完整的画面。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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