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觉得,连 Yosep 的排泄物都让他更美吗?”咖啡馆里,一位年轻女子若有所思地问。她口中的年轻男子,是一位光芒四射、二十一岁的 K-Pop 明星。而这位女子?她叫 Nami,是绑架他的人。
Lee Heejoo 的 Holy Boy 是一部暗流涌动、充斥着污秽与脓液的小说,深入探究偶像与粉丝之间的关系。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夏天,四名女粉丝绑架了她们最爱的 K-Pop 偶像;然而,随着后果逐渐浮现、嫉妒悄然滋生,这场绑架计划渐渐失控。
这是一部“火热”的小说——我说的可不是地下室里的那个充气娃娃。Ahnna、Nami、Mihee 和 Heeae 带着心爱的 Yosep,躲进一座虚构海滨小镇偏僻山间的小屋,被困在一口名副其实的高压锅里。夏日酷暑肆虐,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的问题悬在她们头顶,自杀、枪战和下了毒的饮料接踵而至。在最紧张的时刻,你几乎会以为书页上要凝出水汽来。
虽然庞大的角色阵容有时会让人希望卷首附上一份人物表,但这种氛围正是小说最大的优点之一。Eungrang 镇是虚构的,但江原道却真实存在。它是韩国最北端的地区之一,既是海滨度假胜地,也是朝韩之间的边境地带。四名绑架者曾考虑悄悄越过边境,而军事基地与冰淇淋小摊、高层酒店比邻而居。
那是一个诡异的、仿佛被时间冻结的地方,呼应着小说中其他种种二元对立。
绑架 Yosep 是重罪,却也是这几个女人多年来最开心的经历。她们的迷恋常常彼此冲突,然而四人却组成了某种“自选家庭”。K-Pop 是一个浸透了性的产业,利用着女性的幻想与欲望,而它的明星却永远是童贞的。
对于流行文化地下世界的故事,Heejoo 并不陌生。她的处女作 Phantom Limb Pain 同样以自传体小说的视角审视 K-Pop 粉丝圈,2016 年在韩国出版后广受全国好评。如今,她公开谈论自己现实中对 K-Pop 的热爱,2026 年她对 Foyles 说:“NCT WISH 出道以来我就是他们的粉丝,他们最近翻唱了 TWICE 的《TT》!太可爱了——我每天都看那个视频。早上没有它我就醒不过来。”

但出人意料的是,Heejoo 在 Holy Boy 中对 K-Pop 粉丝文化的剖析,读来更像出自一位历史学家之手,而非一名活跃的参与者。故事设定在 1999 年,那是直播和饭拍出现之前的年代,粉丝们用老派的、模拟时代的方式追踪偶像——睡在桥下、跟踪出租车、寄出用经血写成的情书。
也别指望书中会剖析 Yosep 的内心世界。烧糊的汤、安眠药,再加上两条“断掉”的腿让他卧床不起,这位“圣洁男孩”本人很快就沦为了布景。真正的戏剧发生在四个女人之间:中年捣蛋鬼 Ahnna,是这个计划的策划者;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 Mihee,会在街头和其他 Yosep 粉丝大打出手;Nami 性格火爆,是一名见习巫师,真心相信 Yosep 是她命中注定的唯一;而 Heeae 与众不同,她和这位明星有着血缘关系。
这些女人绝非各类粉丝的漫画式形象或刻板原型,每一个都独一无二。比起她们在墙上贴了哪些 Yosep 海报,Heejoo 更感兴趣的是那些把她们推向此地的冰冷婚姻、缺席的母亲和贫困的童年。归根结底,Holy Boy 是一次尖锐的追问:在这个世界上做一个孤独的女人意味着什么;它也让我们看到,人的心灵会走多远,只为在黑暗之处创造出美。
正如文学学者 Eve Kosofsky Sedgwick 所指出的,三角恋往往是同性社交纽带的跳板(比如,Edward 对 Jacob 的恨,比任何与 Bella 有关的事都更重要);Yosep 成为了让这些女人走进彼此生活的桥梁——她们由此结成错综复杂的关系,展开种种胡闹与谋杀,照亮了她们内心更为阴暗的部分。
Heejoo 在一个意味深长的场景中直击问题核心:
“每个人心里都需要一颗星星,”Mihee 宣称,“一朵悬崖上够不着的花,让人用余生去守望。”想到那个换了一个又一个男友的母亲,她心想:“每当他们找到工作,或者给她买来一枝玫瑰、一块蛋糕,母亲就会情不自禁地兴奋起来;而在那种情形下——她整天坐在那间不见阳光的昏暗屋子里——自己竟也感到快乐,这让她愤怒 […] 最终,这让她大闹了一场。”
大闹一场。毒品、酒精、男人、谋杀——不同的女人以不同的方式爆发,而对 Ahnna、Mihee、Nami 和 Heeae 来说,就是绑架一位国际巨星。K-Pop 的题材,或许还有“粉丝变杀手”的设定,会吸引一部分读者;但最能听懂 Heejoo 想说什么的,是那些熟读所谓“怪女孩小说”的人——Ottessa Moshfegh、Rachel Yoder、Mona Awad,她们笔下始终是女性的禁忌世界。就像 Stephen King Misery 中那个一瘸一拐的 Annie Wilkes 已成为某种对“怪物化女性”的颂歌一样,我猜这四个反派也会以她们自己那种扭曲、黏腻的方式,钻进许多读者的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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