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ok Wan 带去荒岛的奢侈品是润唇膏。Cornelia Parker 的是一支太阳能振动棒。Kate Moss 和 Marina Abramovic 都选了羊绒毯。而我的,很可能是 Contemporary Wardrobe 里的全部藏品——这是 Roger K. Burton 于 1978 年创立的服装档案馆。
Roger,档案管理员 Liberty 和 Sofia 亲切地叫他 Rog,创立这个档案馆纯属偶然。Rog 衣着讲究,是一位备受推崇的摩登派,1978 年的邪典经典 Quadrophenia 剧组找上门来,问他能否提供戏服。他的服装事业成了他热爱打扮的延伸,很快,他就开始把不断扩充的泰迪男孩西装和 gogo 连衣裙收藏出借给拍摄、MV 和电影。


和 Viviene Westwood、Malcom McLaren 是朋友也帮了忙——Rog 为他们设计过 World’s End(1979)和 Nostalgia of Mud(1982–1983)两家店,还积攒了一小批 SEX 和 Seditionaries 时期的单品——但他的收藏大多是打动他的东西,而非设计师作品。随着 Rog 的造型能力传开,更多电影找上门来,其中包括另一部邪典经典、1995 年的 Hackers, 。与大多数服装设计师不同,Rog 什么都留着——不断有粉丝想买 Angelina Jolie 在 Hackers 中穿过的标志性 Quicksilver 防晒衣和 Suzuki 皮夹克。档案馆收纳的不只是他因工作收集的单品,还有 Rog 认识的每个人传给他的旧衣:他姐姐的骑装外套、他岳母的晚礼服、一位共同的朋友弄来的两套 Lee Bowery 西装、他在日本和加州长途旅行时买的衣服,还有来自 H&M、拍卖会、清屋、Ebay、市集的零碎……到他去年去世时,Rog 的档案已增至两万多件。

Johnny Lee Miller 与 Angelina Jolie 在 Hackers 中

对于一个潜在的囤积癖来说,Contemporary Wardrobe 是最完美的归宿。这批无与伦比的街头时尚与青年风格收藏深受电影、MV 和杂志拍摄造型师的追捧,不仅是一门红火的生意,也是研究者和对文化好奇的人可以接触到的宝贵资源。
我到达位于布卢姆斯伯里的档案馆时,空气里弥漫着麝香、灰尘和欢乐时光的气味,但一切看起来一尘不染。档案馆位于 Horse Hospital 楼上的一个房间,他们最近刚重新挂陈并彻底梳理了一遍藏品,清掉了这些年从拍摄现场混进来的 Primark 背心。四排双层高的衣架从地面一直撑到天花板,填满整个空间。五月的阳光洒进一排排过道,照在皮质热裤、马海毛连身衣、沾污的束缚裤和带静电的吊带裙上,也零星落在几张海报和电影道具上。
坐镇这一切的是档案管理员 Liberty 和 Sofia。穿着一条令人羡慕的 Chopova Lowena 半身裙的 Liberty,坐在一把大得滑稽、印有伊丽莎白二世花押字的法官椅上。她和 Sofia 都在中央圣马丁学过时尚史,说实话,她们干的是梦想中的工作。
Sofia (S):我在一些地方工作过,那里的衣服要被保存起来,收进盒子里,拿东西时要戴小白手套。这里完全不同。这是一个会被使用的服装档案馆,衣服不停地被借出去。所以这里没有那种保存的层面,这很独特。我们会修补,没错,但这不像 Valentino 档案馆。他们那里都是盒子,衣服叠好收起来,你什么都看不到。
Liberty (L):在 V&A,一旦他们收藏了某件东西,就再也不会有人穿它了。好像他们不想让它再有任何损耗。但在这里,单品一直在被穿着。
Cold Magazine (CM):你们觉得这里每件衣服都会被穿到吗,还是有些从来没人拿出来过?
S:有些东西用得少一些。也有一些真正的宠儿,不同的人都会用,一直在外面流转。
她们告诉我,军装夹克现在特别火。作为一个潮流势利眼,我很庆幸自己没穿我那件来。
S:我们设计师单品不多。当然有一些,比如朋克那块,我们有很多 Vivienne Westwood 和 Malcom McLaren 的东西。但这里大多是亚文化服装,是人们真正穿过的东西。这正是 Rog 对青年文化感兴趣的地方。
L:是亚文化单品,还有很多如今已经不存在、但非常棒又有意思的品牌。我们有很多 Mr Freedom、很多 Biba、Mary Quant……这些品牌都已经不在了。然后还有一些特别收藏,比如这位艺术家 Sebastian Horsley。我们有他的好几套西装和一些衬衫。他的品味真的很好。有一些非常漂亮的萨维尔街定制。
S:他会按自己的想法定制,非常修长,尖领,加长袖口。
她们挑出一批收藏精选给我看,其中包括一件曾属于 Horsley 的定制西装外套。它原本是粗花呢的,如今却泼满了堪比 Pollock 的红黑颜料。巧的是,我刚开始读 Horsley 那本颇具争议的回忆录 Dandy in the Underworld,满篇不当言语、成瘾和扮成 Marc Bolan 的狂欢,而他那时才刚满十二岁。
L:这件因为颜料而非常独特,它身上真真切切地带着历史,(Horsley 的)创作实践反映在上面。他还是个海洛因成瘾者,我们有很多他的衬衫,手臂处都有破口。这挺令人震惊的,但也挺动人的。
S:如果有人想租,我们总会告诉他们为什么破了。
这是个黑暗的故事,但正是这些私人的、轶事般的层面让这批收藏如此独特。另一批出色的收藏,是 Michael Hochong 穿过的高级定制。他是 1970 年代苏活区的一位人物兼餐馆老板,除了他那浮夸的衣橱,几乎没留下什么记录——这些衣服被 Rog 买下并保存在这里。那件缀满水钻、喇叭裤脚卷着黑色羽毛的修身黑色连身衣就是他的。还有一套 Lee Bowery 西装,翡翠绿,带细条纹,饰有他标志性的发夹边:对一个俱乐部少年来说,这是一套高级定制得令人卸下防备的行头。旁边挂着一条同样翠绿的连衣裙,出自 Bowery 的朋友 Rachel Auburn 之手,几年前 FKA Twigs 在 Jealousy 的 MV 中穿过。我惊讶地发现,一件 SEX 的“绞刑架”毛衣,真的就是用绳子织成的。正是这样的发现提醒你,为什么数字复制品只能让你离时尚近到一定程度。Pinterest 多久会给你看一条后背有烟头烫痕的 1960 年代 Courrèges 迷你裙?或者让你感受 Jolie 在 Hackers 里那件机车夹克的分量?有些单品看起来已经相当“饱经宠爱”,但她们向我保证,任何有文化意义的东西都不会被扔掉,哪怕是 Rog 花几个钢镚买来的。

穿着连身衣的 Michael Hochong。
CM:Rog 是从哪里淘来这些单品的?他买过新衣服吗?
L:如果他觉得某件快时尚单品有什么有趣之处——比如某种廓形——他也会买。但他刚开始收古着的时候,那还不是个大市场。不像现在人人都用 eBay 和 Depop。他说那时你能买到整箱整箱的维多利亚时代衬衫,人们会说:“我不会用这些,没人会再穿了,扔了吧。”买古着的格局真的变了。如今,十二年前的 Topshop 衣服,对某些人来说都很值钱了。
我们都觉得好笑:Skins 里的 Effie 又一次成了品味的裁判。
CM:Rog 收藏时有什么逻辑?他会在意平衡不同风格,还是跟着个人品味走?
L:我不觉得 Rog 在建立档案时有一套结构化的思路,我想更多是他喜欢的东西,以及他手头在做的项目。
S:在档案里你真的能看出他的一些兴趣。他很爱女鞋。虽然我们的男装可能稍多一点,但女鞋多得不得了,比男鞋还多,因为他就是喜欢各种款式。他对鞋子着迷,尤其是高跟鞋。
L:我们还有很多西部风格的东西,那是他的另一个兴趣。
S:他热爱美式风情。后面这儿有很多他在加州淘来的玩具。做 MV 的时候,你会积攒下很多东西,因为他会为拍摄买东西然后留着。有些人会处理掉、试着卖掉,他却留下来以后再用。从所有这些项目里,最终在这个档案馆里攒下了一整张角色和人物的名单。
考虑到当下的着装规则有多么执迷于怀旧,看到那些不容易归入某个既定亚文化、布料上写满深刻个人热爱的衣服,令人耳目一新。我最喜欢的一件,是一件手织的 Lou Reed 专辑 Transformer 背心。想到织它花了多少个小时,它既动人又令人心动。Sandy Powell 在 How to Talk to Girls at Parties 中用过它,之后自己还穿了几个星期,希望没人发现它不见了。
这里的许多单品真的是独一无二的,提醒着我们,通过衣服能讲述的故事是多么无穷无尽。然而不知怎的,Contemporary Archive 的收藏让人觉得已经完整了。除了偶尔的捐赠,她们已经停止收购,转而专注于开放已有的藏品。这绝不意味着青年文化的终结,而是一个机会,把这座 20 世纪时尚的聚宝盆分享给我们这些没有亲历那个年代的人。
CM:档案馆接下来有什么计划?
L:完成翻新和重新开放之后,下一阶段是建立数字档案。我们希望有一个系统,让每件东西都有据可查、各归其位。我们有所有那些刊登了我们署名的杂志,很想把它们数字化,把点连起来,这样就能说“这件是 Jurgen Teller 拍的”。衣服里藏着很多故事。因为我们并不总是知道单品背后的来历,很多人看到某件东西只会觉得很酷。但也有人来做研究:有个女孩想研究某个 60 年代的品牌,而我们恰好有一件他们的皮夹克。其他人不会知道它出自哪里,只看到一件很酷的夹克。切入的方式有很多种。所以我们想让它对人们更开放,无论你是带着更多专业知识、学术背景还是造型背景而来。这些方式都有容身之处。
Contemporary Wardrobe 周一至周五可预约参观。详情请见 contemporarywardrobe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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