Yihao(Hao)Zhang“从小就被动手创作所吸引”。这位常驻伦敦的艺术家在与 COLD 的对话中提到,他一直喜欢摆弄玩具,把它们拆解成零件,再重新组装、调整,变成全新的东西。这个过程给了他一种发现的乐趣,而这种乐趣在大学期间得到了进一步拓展。“我学的是电影道具与设计,这让我明白物件可以讲故事。读硕士期间……我转向了雕塑和表演性装置。”


这些媒介正是 Zhang 如今最常使用的,这在他名为Rebuilt Babel的展览中显而易见。这组雕塑作品直接描绘了酷儿群体如何坚定地生存下去——尽管仅仅为了在一个恐同、封闭的世界里存在,他们就必须不断克服重重困难与障碍。这是一个不断追求新事物、却又同时回望陈旧思维方式的世界。一系列无题雕塑作品邀请观者走近,让路人与每件抽象作品互动,把自己的解读投射到它无名的形态上。每件静止的作品中都有一种运动感,追问着“停留……却不安定下来”这一行为本身。
酷儿创作者,乃至更广泛意义上的艺术家,常常被简化为他们在更大的 LGBTQ+ 群体中的位置。对一些人来说,这是他们作品及其方向的重要标志;对另一些人来说,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存在方式,而不是摆在自己面前的名片。Zhang 详细谈到了他的酷儿身份如何影响他的创作。“我的酷儿身份既是一个起点,也是在实践中被不断重塑的东西。在中国长大,让我感受到身体与社会体系之间的张力,而这种张力一直推动着我的创作。”

作为酷儿创作者,会有一种压力,要把自己特定的身份摆在作品面前,仿佛为了观众的参与而特意点明。但在某些情况下,正是这种身份构成了作品的底色:它与生俱来地存在,对普通观众来说却又有些模糊。“我并不总是刻意去做‘酷儿’作品,但这种视角几乎总是在场。”作为这一贯穿 Zhang 大部分作品的理念的延伸,更大展览 Nothing Holds on Its Own 中的作品 To Touch, Barely, 令人震撼地映照出这些张力的拉扯与释放:始终存在,却又不在触手可及之处。

Zhang 详细谈到这件作品:“我用冰冷的结构和精确的动作,去呈现亲密关系中发生的种种试探。触碰是可及的,但有限。寻找既是对联结的渴望,也是一种自我试探。离开提醒我们脆弱,以及被保护的需要。我并不认为这是悲观的。无常也可以是一种生存与创造的方式。”我们始终与自身的处境、与我们渴望进入的外部现实相互抵牾。无论是一段心动、一份工作或职业前景,甚至是一幅画或一篇文字的最后润色。
这些筋络般的连接点的分量,取决于它们之间的空隙。事实证明,真正的触碰并没有那么重要。反而是触碰之前那种僵持、凝固的状态,留下了持久的印记。呈现只是创作拼图的一块,Zhang 还希望以一种能延续并开启新对话的方式被世界接纳。“不只是被看见,而是引发回应、讨论,或在画廊之外延续生命。我从外在的迹象中察觉到这一点,比如观众的反应,也从一种被理解的内在感受中察觉。有时它即刻发生,有时则慢慢积累。”

这些对话当然又回到了个体身份,以及酷儿身份与社群如何相互影响,还有围绕这些创作者的创意世界。仅仅被标注为酷儿艺术家是不够的,酷儿在高雅艺术空间中的代表性对 Zhang 和许多人来说都很重要。“艺术中的酷儿可见度之所以重要,是因为它让边缘化的经验获得正当性,并为叙事和形式带来新的方向。它挑战机构权力,也挑战谁能获得资源。”
为酷儿艺术家和酷儿艺术提供平台,是对传统价值结构的直接挑战。它也为激进的脆弱、社群发展以及无可比拟的创新推波助澜。“对我来说,酷儿的在场既是一种政治诉求,也是一种艺术力量。”

这位艺术家把自己的作品比作非静止的存在,始终可塑,能够根据所处的不同情境产生不同的影响和变化。他显然致力于打破既有叙事,尽管方式并不喧哗。这些作品不只是单一面向的雕塑,它们代表着时间线的坍缩,代表着新的现实与当下的现实相遇。“作品发生的那一刻,现在与未来相遇。现场的选择、观众的激活和结构的可变性,共同创造出未来的轨迹。”
观众被邀请窥看这些短暂的世界,其中许多源自现场表演艺术,同时搭配由工业材料和天然材料构成的雕塑。每件作品都被其内在的短暂性所吞没。这在他作品中使用的多种混合材料中鲜活呈现。“跨媒介创作让我能通过多种感官展开想法。”每种材料都对单件作品有着独特的影响。“金属的重量、机械的节奏,以及声音和影像的时间性层层叠加,形成复杂的张力。综合媒介为创作和观众参与打开了更多路径。”

对于刚起步、向更成熟的前辈寻求指引的艺术家,Zhang 给出了一句建议:“多做,不要害怕失败。把实践当作长期训练。去实验,记录过程,找到能互相批评、互相支持的同伴。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和现实需求。保持好奇和批判。这些比短期的成功更重要。”对于希望发展出独特自我的新晋艺术家和创作者来说,这些努力的核心在于一项关键能力:懂得转向。我们无法控制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现实,但可以选择如何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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