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任何 PC Music 爱好者来说,亲眼见证巅峰时期的 SOPHIE 演出,都是一种成人礼,真正令人叹为观止。对我而言,那个幸运的夜晚——2018 年 10 月 23 日,伦敦 Fabric——在她骤然离世之后,如今已像是一个历史事件。亲身感受这位电子先锋难忘的魔力,我至今仍记得那群穿着 Y2K 华服、兴奋不已的 hyperpop 观众带来的悸动。烟雾、频闪与尖啸响起之前,在吧台瞥见 Sega Bodega;那团红色火焰本人用 Monomachine 即兴演奏,以及“Burn Rubber”“Reason Why”和“TRANSNATION”的未发行片段,在舞池掀起触手可及的震动。
在疯狂的舞台快照和高清录像之间,有一张酷得毫不费力的照片:SOPHIE 俯身探向人群,两位歌迷伸长手臂,为他们的偶像点烟。不是自吹自擂,但我抓拍下的这一瞬,确实颇像一幅圣经题材艺术作品的巴洛克构图。它每年都会在 SOPHIE 生日时重新浮现,我想,一定有些志趣相投的人和我想法一致,它才会如此疯传。自从 SOPHIE 转发了我那条带着这张照片的 Instagram 快拍,这些年来,我通过粉丝创作、Facebook 群组、Reddit 帖子和 TikTok 感受到了一种温暖的接纳。甚至有一位素不相识的人把它纹在了前臂上,在 Electrowerkz 一场俱乐部之夜的吸烟区迷雾中,一眨眼的工夫展示给我看
四月初,在我于 The Line of Best Fit 的日常工作中,我看到了 meg 和 Skip 发出的投稿征集。这对来自湾区的情侣是 WHOLENEW.WORLD 的幕后推手——一个新近上线、为 SOPHIE 传奇作品建档的热爱项目。这个仍在建设中的网站致力于全面记录现场演出、拍摄与访谈,与 SOPHIE 的遗产管理方、团队以及她曾经的唱片公司均无任何关联,只是作为一种由歌迷发起的详尽保存方式而存在。网站提供她所有官方作品及购买渠道的链接,永远不会从中获取任何收入,所有内容始终免费开放。
他们在寻找任何看过 SOPHIE 演出、或与这位前卫跨性别偶像共事过、代理过她的人,于是我联系了他们,交出了我的素材。“我其实一直在找你那条推文,因为我记得转发过一次,但怎么也找不到,”meg 谈起我那张疯传的照片。两人最初是在 K-pop 与 PC Music 相遇的那段时期,通过 ITZY 相关的引用推文结识的;而他们各自认识 SOPHIE,早在 Charli xcx 那首开创性的“Vroom Vroom”之前。

对 meg 来说,起点是一支麦当劳广告里冒着气泡的“LEMONADE”,多年后在沉迷 Vocaloid 的阶段偶然听到“B Who I Want 2 B”,才把点连成了线。Skip 则是听到一段 Shawn Wasabi 的 SoundCloud 混音,以及一支用了 LIZ“When I Rule the World”的三星 Galaxy S6 广告。不巧的是,时机让两人都没能亲眼看到 SOPHIE 的演出。“她经常在旧金山演出,那些场地都是 21 岁以上才能进,而我们那时大概才 15、16 岁,”meg 坦言。
到了 SS26,随着 Charli 将音乐、时尚与电影尽揽怀中,她这位亲密合作者的开拓性遗产,也继续在大量被重新审视的个人历史中显现。“我失去了一个彻底改变我人生的人,”这位流行巨星六月接受 Rolling Stone 采访时说。在她 34 岁离世近十年后,SOPHIE 的制作出现在新作中,比如 Kim Petras Detour 中的“Basketball”;Hyd(原名 QT)也挖出了“Makeover”和“Make Me Believe”。新奥尔良 bounce 女王 Big Freedia 的一张惊喜 EP,让我的夏天弥漫着无可错认的 SOPHIE 气息。其中收录了三首融合音乐魔力的燃曲,2016 年构思于她在洛杉矶的家庭录音室,对我这样几乎是靠稀有 demo 和博客网站低音质泄露曲长大的死忠歌迷来说,这一天等得太久了。
meg 和 Skip 也是如此,后者肯定了许多人认为准确的说法:“SOPHIE 基本上,可以说,什么都能做。”她创造出“这些活在各自小宇宙里的东西”的能力,就像一份份特别的邀请、独一无二的体验。像“Get Stupid”这样的冷门曲,“会让你想跳舞,对我来说那是最好的音乐”;而“Infatuation”中回荡的尖叫,则像“一波波情绪向你袭来,是一种非常本能的感受”。meg 补充道,最近泄露的器乐曲“YOGHURT”“如此戏剧化,如此精巧……是史上最有 SOPHIE 味的 SOPHIE 歌曲。我喜欢她能把歌做得那么细致。混音专辑里的‘Pretending (Glasshouse)’,是一首非常怪的歌。我其实还复刻过它,我有一台很老的 Roland 鼓机。”
SOPHIE 离开后,她的大量作品继续岌岌可危地存活在网上。人们都清楚,你最爱的现场录音随时可能消失,尽管 ProBoards 的 PC Music 论坛上还存着一份 SOPHIE 表格。有些上传内容找回来相当费劲。“我得说,这已经做了大约一年了,”meg 谈到 WHOLENEW.WORLD 时说,“那些东西总是下架,我真的受够了。要么是上传者自己删了,要么是有人对‘Take Me To Dubai’发起版权投诉,不知为何只有这一首。那我为什么不试着把它们集中到一个地方呢?”
一切始于 meg 的 MacBook,一堆堆整理有序、系统排列的文件为这个项目铺平了道路。“至少五分之一的存储空间,全都拿来给这个该死的网站用了。”Skip 认为 meg 追踪音乐的方式足够有条理,可以做成点什么:“要是我们把它做成公共资源,直接发布给全世界呢?”出于诚意,WHOLENEW.WORLD 不会托管泄露资料。但 meg 和 Skip 坚持收录有关 SOPHIE 作品目录(已发行与未发行)的信息,作为“平息围绕她部分作品泛滥的错误信息的一种尝试”。
对他们同样重要的,是抵制把 SOPHIE 变成不可触碰的神明的诱惑。Skip 提到 2000 年前的 Autechre,以一种 SOPHIE 也会欣赏的方式去聆听、翻找他们的作品;这个电子二人组显然是她的灵感来源之一。“SOPHIE 是个天才,我想这几乎无可争议。但每个人都在某种语境中长大,受到某些东西的影响,她自己也谈过她的影响,”他解释道,“我们觉得这很酷,她和我们所有人一样,也是一个人。人们真把她捧上神坛之类的,就有点怪了,我不是要指手画脚。”
这种理念完美诠释了他们这个档案馆的本质。不是把 SOPHIE 放进博物馆的亚克力罩里,而是以一种务实、就事论事的策展方式,致敬一位艺术家的远见。WHOLENEW.WORLD 的名字和尚未完成的整体设计,都在呼应她备受喜爱的专辑 OIL OF EVERY PEARL’S UN-INSIDES 周围那套未来主义语言。“现场演出页面刻意模仿了 SOPHIE 自己网站的存档,”meg 细说道,“至少有一个人注意到了。如果你上 archive.org,往下滚到她的现场演出,就是一长串同样格式的内容。她只是不断往上加,从来不删。”
拥有 OIL 黑胶的人会认出,首页的启动画面灵感来自随碟附赠的巨幅海报背面。刷新首页,它会变换出一连串不同的颜色,模仿 SOPHIE 那些带有醒目色彩叠加的巡演海报。“如果你按住‘T’键,它会让你癫痫发作,所以别那么做。”两人还为网站其余部分规划了其他版式。聊天中,他们说起想联系那些有幸拍摄过 SOPHIE 的杂志摄影师。“她接受过采访的很多杂志,现在都已经没了,”meg 说,“我得去翻 Wayback Machine,或者只能指望别人存下了那组照片,而且是最好的画质。”
我问起是否联系过 Benny Long——SOPHIE 的弟弟、录音室经理和长期合作者:“网站正式上线前我们试过。我们的一个朋友有机会和他聊过,所以我就说,‘嘿,能把他的邮箱给我一下吗?’用尽可能不像准社会关系的方式。没有收到任何回复。我本来也没怎么期待,这个歌迷圈太疯狂了。这绝对是我没指望的事,但我会想,会发生吗?我有种感觉,她家里至少有人知道这个网站,说实话,这个念头有点吓人。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们怎么想,想不想改点什么。我真心希望它符合他们的意愿,因为那可是她的家人啊。”
meg 和 Skip 从没走过 SOPHIE 致敬粉丝页的路子。他们最初并不打算为 WHOLENEW.WORLD 开设社交媒体账号。是 @thegalleryofxeonism 想发一条关于它的 Instagram 帖子,随即吸引了大量投稿、私信,以及 Pigeons & Planes 和 Crack Magazine 的进一步报道。“如果你看人们从哪里点进链接,几乎全来自 Instagram,”meg 说。两人一边做着全职工作一边维护网站,完全没想到会有媒体关注,但对这份热情的反响感到开心又惶恐。“这很棒,不是那种膨胀自我的意义上,而是我们可以借此做更多东西。这绝对是极大的动力。”
“一开始,我们只是想,‘做个方便的索引吧,’”Skip 补充道,“我们希望更多人看到 SOPHIE 是谁,看到她做过的这些不可思议的事,仅此而已。”不过,经营一个在线档案馆并非没有局限。两人坦言也有让人泄气、确实很糟心的时刻:“至少有两个人看过她 5 场以上的演出,说会去翻翻看,但之后再也没回音,我后来又发了好几封跟进邮件,也都没回复。”
他们一起遇到过一些满怀歉意的歌迷,因为旧手机坏了或笔记本电脑报废,弄丢了珍贵的照片和视频。很多去过 SOPHIE 演出的人也不再那么常上网了,或者如今已是职场人士,一条简单的 Instagram 私信根本联系不上他们。“她的名字又那么常见,很难直接搜到,你不可避免会搜出一堆关于别的 Sophie 的帖子。”这一切都进一步说明,不仅像 WHOLENEW.WORLD 这样的档案馆很重要,记录你自己的生活也同样重要。
meg 和 Skip 接下来要做的,是继续当 SOPHIE 侦探。追踪鲜为人知的演出和冷门的失落媒体,跟进新线索,和那些硬盘持有者保持联系。“我真的很想把她 SoundCloud 上的东西全找回来,”meg 说出心愿,“有一首我觉得几乎没人知道的曲子,我很想拿到。好像叫 Sophie Live Tokyo February 2011。就是那些东西,那些古怪的即兴、beat,还有她 2011 年初的前期制作 EP。”还有无数其他缺失的碎片:2014 年 MoMA 的一场暖场演出;一场在巴西;一场在 Just Jam。“我联系过 Just Jam 好几次,他们从来不回我。我们手上那版全是杂音,听起来很糟。我很想要一版真正高质量的,而不是用土豆录的那种。”
零散、转瞬即逝、随时可能落入失落媒体的灰色地带,保存 SOPHIE 的作品可以说难上加难。但 WHOLENEW.WORLD 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服务于那些向网站投稿的人,保存下像我这样的亲历记忆。通话接近尾声时,meg 和 Skip 想起一位看过“一大堆”SOPHIE 演出的歌迷,在浏览了档案馆之后终于回了信。“他们告诉我,自己在我们的网站上翻了好几个小时,一边重温那些时刻一边哭,”meg 分享道,“那是非常特别的事。我也哭了,听的时候哭了,回语音消息的时候也哭了。我觉得我们的项目能以如此积极的方式影响到人们,真的很了不起。我非常感激它受到了大家这么好的回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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